字句叫人死,什麼叫人活?

經文:哥林多後書3:6

OpenBook中文和合本聖經中有一句話,『字句是叫人死、精意是叫人活』(林後3:6)。1 這句話在華人教會中常被引用,更是被人用來支持一些寓意的解經法,認為聖經表面看得出來的意思是很淺的,唯有找到裡面隱藏著的意思才有深度。表面的意思是『字句』,而隱藏的意思才是『精意』。也有一些人說,查考聖經的歷史背景、上下文、作者原來的意思,這些都是『字句』,沒有什麼意思。重要的是看到背後的寓意,才是看到真正的『精意』。

可是當我們仔細一點地查考的時候,卻發現聖經裡根本沒有『精意』這個字!

字義

和合本翻譯成『精意』的那個字,原文是 τὸ πνεῦμα (to pneuma),就是『靈』的意思。2 按原文翻譯的話,這句話應該翻成『字句叫人死,靈叫人活』。和合本有小字解釋說『精意或作聖靈』,但是這個解釋也不對。如果為了某種原因一定要翻成『精意』的話,正確的解釋應該是『精意原文作靈』,因為 τὸ πνεῦμα 就是靈,不是精意,也不是『或作聖靈』;就是靈。這一方面可以查考任何聖經希臘文字典,就可以很清楚了。3

上下文及背景

常說解釋聖經要看上下文。在這一段經文裡,保羅提到神立他們做新約的執事(在這裡『執事』不是指教會的崗位,是指執行人,服事的人),而提到的對比是舊約的執事。所以他提到摩西的律法,稱律法為『用字刻在石頭上』的,並且解釋說律法是『屬死的職事』(第7節),是『定罪的職事』(第9節)。4

這不是說保羅認為律法是不好的,但是就如他在其他書信裡解釋的,律法的功用是叫人知罪、叫人知道我們不能靠自己得救、叫人知道若是按律法審判的話,人都會被定罪、都會滅亡。因此,律法在這裡被稱為『屬死的職事』。

但是保羅說他們承擔的是新約的執事,而這新約執事的職事,是把耶穌為人釘十字架的道理傳開,叫人因信耶穌而得生命、得永生。5 他也把這個職事稱為『屬靈的職事』(第 8 節)和『稱義的職事』(第 9 節)。雖然這是保羅和他的同工的職事6,但至終人的信主和得救,不是他們能做到的。那是聖靈的工作。

所以在這個背景之下,保羅說神使他們承擔的,不是字句的執事,而是(聖)靈的執事7,並且說明字句(指舊約律法)是叫人死、靈(指聖靈)是叫人活。

所以從整段經文及背景,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,在這裡保羅不是在講解經的問題。他是把舊約摩西律法的職事和新約聖靈稱義的職事做比較。他完全不是在比較,讀聖經的時候應該看到表面的意思或看到隱藏的意思,所以用這一段或抽出第 6 節的特別翻譯來推動或強調某種讀聖經的方法,是不合適的。

和合本的翻譯者,都已經不在世上,所以我們大概也無從知道,他們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翻譯這一節經文。盼望隨著更多的中文翻譯本的出版8,這個『精意叫人活』的教導,尤其是應用在解經方面的教導,更快地從中國教會中消失掉。9

  1. 原文為 τὸ γὰρ γράμμα ἀποκτέννει, τὸ δὲ πνεῦμα ζῳοποιεῖ.
  2. 至於是指人的靈還是指聖靈,則要從上下文來看。
  3. 當然 τὸ πνεῦμα 就字義來說,可以指『風』,但是從內容來看,這裡明顯不是在講風叫人活。
  4. 雖然『執事』和『職事』看起來像不同的字,但是在希臘文,這兩個字是相關的字。『執事』是 diakonos (διάκονος),而『職事』是 diakonia (διακονία)。前者指人,後者指工作;這有點類似英文的 minister 和 ministry。
  5. 雖然這一段裡也沒有直接提到這一點,但是要記得保羅是寫信給哥林多教會的人,而他在哥林多的事奉,他自己在前面一點就這樣形容:『從前我到你們那裡去、並沒有用高言大智對你們宣傳神的奧秘。因為我曾定了主意、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、只知道耶穌基督、並他釘十字架。』(林後2:1-2)
  6. 當然,今天也廣義的指在新約中傳主福音的人的工作。
  7. 雖然從文法來看,也可以說是指這新約不是字句的約,乃是聖靈的約;但是內容是在講執事和職事,所以第7節提到『用字刻在石頭上屬死的職事』,第8節更是直接提到(聖)靈的職事。注意原文的 γράμματος 及 πνεύματος 都是 genitive
  8. 例如新譯本翻成『儀文會使人死,而聖靈卻使人活。』這個翻譯對 τὸ πνεῦμα (靈)翻得正確,也沒有用『精意』。這個翻譯比較好,雖然我個人覺得『儀文』翻得有點不必要,因為儀文會使人想到某些特別的文字形式,而原文只是指文字或字句。
  9. 可惜的事情是,在教會初期歷史中,一些教父如俄利根,對這一節經文也做過和寓意解經有關的解釋。其影響到今日仍然存在;但是俄利根的解經法,是受希臘解經(既解釋荷馬史詩)的方法所影響。這一點以後會另文討論。今天我們還是應該強調按照作者原來的意思解釋經文,而不是強調找出『隱藏的意思』或寓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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